(补十日谈第二天第三个罗罗的故事)一家子过日子是娘儿四个,仨闺女一个娘。大闺女叫门鼻儿(门闩),二闺女叫钌铞儿(钉在门窗上用来扣住门窗的铁片),三闺女叫笤帚疙瘩(小扫帚,用来扫炕之类的)。住三间房,中间有个大当院(院子),当间儿有棵大树。
过来过去呢,有一年热天儿(夏天),她娘就说了:“我去看看你姥姥吧!”仨闺女说:“看去吧!”他娘就买了一篮子烧饼果子挎着,浮头(上头)盖着,又给了姐儿仨一人一套,说:“你们姐儿仨在家看家吧!把门插上!”就挎着烧饼果子走了。走来走去,走去走来,碰着一个老皮货娘(问了很多人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神秘动物-__-,似乎是某种类似于狼和狐狸的凶残狡诈的动物)在树底下纺线,说:“作嘛去啊大嫂子?”
“看她姥姥去涅!”
“上这儿来歇歇再走吧!”
“行啊!”
“捎的嘛啊?”
“捎的烧饼果子。”
“给我个吃!”
就给一个吃,吃完了还要,要完了还吃,一筐的烧饼果子都叫老皮货娘给吃了。她赶到吃完了就说:“我给你拿拿虱子吧!”她哪是拿虱子啊,一会儿捏一块肉皮搁嘴里,一会儿捏一块肉皮搁嘴里。一边捏她一边就扫听(打听)了:“你家有嘛人啊?”
“有仨闺女。”
“仨闺女叫嘛啊?”
“一个叫门鼻儿的,一个叫钌铞儿的,一个叫笤帚疙瘩的。”
又问在哪住。
“三间房,当院有棵大树,一进村就看见啦!”
老皮货娘都记下来,弄来弄去就把这个人吃了,十个手指头涅,撅巴撅巴就搁到篮子里挎着,按着她说的那个地方就走了。
走来走去,走去走来,走着走着涅,就看见三间房,一棵大树在当院里,就奔那个大树去了。敲门呢里面不给开,她个子又矮,就扒着门头儿喊:“门鼻儿哎,钌铞儿哎,笤帚疙瘩开钥(用钥匙开门)哎!娘来啦!”
“不是俺娘,俺娘还高!”
她就弄俩砖头子瓦碴子跐到上面站起来:“门鼻儿哎,钌铞儿哎,笤帚疙瘩开钥哎!娘来啦!”
“不是俺娘,俺娘脸上有个痦子!”
她又说了:“东来的风儿,西来的风儿,刮个黑豆皮儿来救我!”咵来个黑豆皮儿扣脸上了。
“门鼻儿哎,钌铞儿哎,笤帚疙瘩开钥哎!娘来啦!”
仨闺女一看还真她娘啊,这不脸上有个痦子吗?就给开开了。
到了黑下(晚上)就说:“咱怎么样睡啊?”笤帚疙瘩天天和她娘打通腿儿(脚对脚一起睡),就说:“咱娘儿俩打通腿儿。”门鼻儿就和钌铞儿打通腿。睡着睡着,笤帚疙瘩一踹她娘的屁股——她不有尾巴嘛——就问:“娘啊,怎么这儿还有毛毛活活儿(毛茸茸)的?”
“不是啊,是你姥姥给你们捎的蒿麻,给你们纳底子作鞋的。”就打(瞒)过去了。
又听见嘎巴嘎巴吃她娘手指头,问:“娘你吃的嘛啊?”
“你姥姥给我捎的胡萝卜涅,压咳嗽的。”
“给我个吃!”就扔给她一个吃。钌铞儿听见了,也喊:“娘,娘,给我个吃!”也扔给她一个吃。门鼻儿听见了,也喊:“娘,娘,给我个吃!”也扔给她一个吃。门鼻儿见胡萝卜上有顶针儿,就跟钌铞儿和笤帚疙瘩说:“这是咱娘顶针儿,这不是胡萝卜,这是咱娘手指头!她不是咱娘,咱娘让她吃了!咱们快走,别让她把咱也吃了。待会儿我要出去你们也出去。”说完就喊:“娘啊娘啊我尿尿。”“炕上尿!”“冲(撞)炕神。”“地上尿!”“冲地神。”“门上尿!”“冲门神。”“灶上尿!”“冲灶王。”“滚你娘个屄当院尿去!”门鼻儿就各人(自己)下来到当院去了。钌铞儿一看门鼻儿走了,也喊:“娘啊娘啊我也尿尿。”“炕上尿!”“冲炕神。”“地上尿!”“冲地神。”“门上尿!”“冲门神。”“灶上尿!”“冲灶王。”“滚你娘个屄当院尿去!”钌铞儿也走了。笤帚疙瘩就跟着喊:“娘啊娘啊我也尿尿。”“炕上尿!”“冲炕神。”“地上尿!”“冲地神。”“门上尿!”“冲门神。”“灶上尿!”“冲灶王。”“滚你娘个屄当院尿去!”于是笤帚疙瘩也走了。
她仨人出去了一琢磨,树下有个筐,系了三根系儿(绳子)。仨人拾起来就上树了,到树上一卡巴儿(拐弯,树杈)里坐一个,一个人牵着一棵绳儿,说:“娘啊娘啊快出来吧!这个树上啊,忒好看了!嘛样的花儿都有,嘛样的鸟儿都有啊!快出来凉快儿凉快儿吧!来看花儿吧!”老皮货娘就出来了,说:“你们上的去我可上不去啊!”“娘啊行啊,你坐筐里,俺仨人就提了你上来了!坐好喽,俩手逮着!”她就往筐里坐,仨人就往上提了,提了半截腰上就往下墩,边墩边喊:“墩!墩!墩三墩!墩死老皮货娘,好狠心!墩!墩!……”老那么墩不就墩晕了吗?仨人一看她也不动了,脑袋瓜儿也低了当啷了,下来拿铁锨,拿斧子,拿三叉就在树底下掘了个大窝子,把个筐就扣里了,又用三叉,挠钩都埋实着了,埋了个小坟地。仨人就上屋里睡觉了。
赶天一亮涅,仨人起来一看,耶!老皮货娘坟地上长了个大白菜,长得忒好了。谁知道,她娘以前给她闺女做活买针头线脑赊过账,这个卖杂货儿的现在就来了,在她家门口逛:“咣啷,咣啷……”(货郎拨浪鼓的声音)仨闺女就出来了:“你咣啷嘛?”
“你娘给你做活买的线啊嘛的,该(欠)俺的钱。”
门鼻儿就哭了:“我娘叫老皮货娘吃啦,光剩俺姐儿仨了。俺们哪弄钱去?”
“我看你这儿长个大白菜挺好的涅。”
“行啊,你要要就给你弄去吧!”说着用铁锨掘巴掘巴就给这个卖杂货儿的兑账了。卖杂货儿的就把白菜放在挑子后面,走着走着听见白菜唱:“头里做买卖,后头担着你姑奶奶。”卖杂货儿的纳闷儿了:“这家伙!这白菜还会骂街!换个肩儿。”说着把挑子转了个个儿,换到这边来了。白菜又唱:“后头做买卖,头里担着你姑奶奶。”怎么换怎么骂街。卖杂货儿的就担回去说:“你这个白菜会骂街,我不要了。”
“不要俺也没钱还。”
“没钱还就没钱还吧!你这个白菜会骂街……”
这下把仨闺女愁得,商量说:“咱把它切巴切巴爨小豆腐儿吃!”于是一个抱柴火的,一个点火的,一个往锅里添水,拿刀把这个菜叮咣一顿剁巴剁巴就搁到锅里咕嘟咕嘟熬上了。谁知白菜在锅里又唱上了:“咕嘟咕嘟咔嚓,吃完你娘还吃你姐儿仨!気哒咕噜咔嚓,吃完你娘还吃你姐儿仨!”
姐儿仨正害怕得哭,呜~呱嗒嗒,来了个蝎子精,落门口上说:“大姐大姐,你哭嘛呀?”
“老皮货娘吃完俺娘还吃俺姐儿仨。”
“嗐!给我小豆腐儿吃我救你!”就给他盛了碗小豆腐儿吃。
呜~呱嗒嗒,又来了个鸡蛋精,说:“大姐大姐,你哭嘛呀?”
“老皮货娘吃完俺娘还吃俺姐儿仨。”
“给我小豆腐儿吃我也救你!”又给他盛了一碗。
呜~呱嗒嗒,又来了个鸭子精,说:“大姐大姐,你哭嘛呀?”
“老皮货娘吃完俺娘还吃俺姐儿仨。”
“给我小豆腐儿吃我也救你!”又给他盛了一碗。
呜~呱嗒嗒,又来了个炮仗精,说:“大姐大姐,你哭嘛呀?”
“老皮货娘吃完俺娘还吃俺姐儿仨。”
“给我小豆腐儿吃我也救你!”又给他盛了一碗。
呜~呱嗒嗒,又来了个牛轴精,说:“大姐大姐,你哭嘛呀?”
“老皮货娘吃完俺娘还吃俺姐儿仨。”
“给我小豆腐儿吃我也救你!”又给他盛了一碗。
一个人一碗都吃完了精们就开始安排:蝎子精就在炕沿儿上,鸡蛋精在灶坑里,鸭子精在水缸里,炮仗精在门舷儿(门槛)上,牛轴精在房檐儿上。“你家姐儿仨就上炕,别念声儿(出声)。”仨人上了炕头儿,都扎旮旯儿里抱着,门也不关就敞着。
赶五更头儿上,这老皮货娘的魂儿就来了。“哼!哼!”一进当院就哼哼,“生人气!生人气!哼!哼!生人气!”嚼嚼(自言自语)着就上屋来,来屋里就上炕。往炕沿上一划拉(摸),“当”让蝎子一钩子给蜇上了。“吓!不好不好!快找火儿!”就跑到灶坑去拨火儿,鸡蛋精一见火儿,乓一下子炸了。“不好不好!快舀水!”一上水缸那去,鸭子精“当”一口把眼睛搴(啄)下来一个去。“不好不好!快跑!”等到了门舷儿那儿呢,炮仗精就响了。炮仗精一响,牛轴精正下来,呱一下把她压底下了:“吱牛吱牛嘎牛儿,我叫你吃完她娘还吃她姐儿仨!吱牛吱牛嘎牛儿,我叫你吃完她娘还吃她姐儿仨!”
于是老皮货娘真的死了,从此以后门鼻儿,钌铞儿和笤帚疙瘩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。(最后一句我加的-___-)
“滚你娘个屄当院尿去!”
罗罗刚一讲完,众人忙逼问故事的来源,才知道这是罗罗的姥姥的姥姥的姥姥的……传下来的。大家兴高采烈的比较了一番这个故事和欧洲的“小红帽”,日本的“螃蟹的故事”,都觉得惊人的相似。比了半天,才想起催小莲儿讲下一个故事。
(附我在网上找到的类似的东北民间故事)
1. 黑屎狼 民间故事,母亲口述。
一个大嫂,一天(扌汇kuǎi)着尖尖的一篮子馒头回娘家。大嫂在山路上
走哇走哇,路过了一个黑屎狼窝,一只黑屎狼看见了她。黑屎狼见到了大嫂,
上前去问:“大嫂,你这是干吗去啊?”大嫂说:“我回娘家看我妈去啊。”
黑屎狼又问:“大嫂,你篮子里搁的什么啊?”大嫂说:“这是新蒸的大白馒
头啊!”黑屎狼眼巴巴地望着大嫂篮子里的馒头,说:“大嫂,我好几天没吃
饭了,痒痒①的不成了。给我一个吃吧。”大嫂见黑屎狼的样子很可怜,就给
了它一个吃。黑屎狼吭哧吭哧两口就吃完了,说:“大嫂,我还想吃啊。”大
嫂说:“再给你。”于是又给了它一个,黑屎狼又是吭哧吭哧两口就吃完了,
说:“大嫂,我还想吃啊!”大嫂于是又给了它一个。就这样,黑屎狼一连吃
了好几个馒头。看着尖尖的一篮子馒头,让黑屎狼吃的尖儿都没了,最后等黑
屎狼又要的时候,大嫂说了:“再给你吃就没我妈吃的了,要不这样吧,等我
回完娘家,剩下几个点儿压篮儿的回来给你吃吧。”黑屎狼说好吧。就这样,
大嫂带着剩下的馒头回娘家去了。
大嫂回了娘家,见到了娘家妈和大哥。好吃好喝地过上了几天,要回家了
。娘家人相劝多留住几天,大嫂说到家里还有三个大闺女要照料呢,这样娘家
人也就不挽留了。临走时,娘家妈让她捎带上一些东西回去,大嫂说不用,忽
然想到了半路上的那只黑屎狼来,就把这事说了,说要带上几个压篮儿的馒头
给黑屎狼吃。娘家妈一听,觉得很不放心,就让大哥扛了个大镐送她回家了。
两个人在路上走啊走啊,走了很远了也没看见黑屎狼。大嫂就对大哥说黑屎狼
碰不见了,劝大哥回家了。大哥说要送她到家自己再回,大嫂劝来劝去让他放
心,终于把他劝走了。谁知道这时候黑屎狼早已经躲在暗地里半天了,见到大
嫂的哥哥一走,立即蹿了出来,张着血盆大口说:“大嫂啊,你咋才来啊。饿
坏了我了,你答应给我的馒头呢。”大嫂吓了一跳,摸摸篮子里就有一个馒头
了,给了黑屎狼,黑屎狼又是两口就吃了,还要要,大嫂说这回没有馒头了,
黑屎狼说:“可是我还没饱啊,要不这样吧,我把你吃了吧。”黑屎狼这么一
说,大嫂吓得急忙叫喊开:“哥啊哥啊狼啊!哥啊哥啊狼啊!”幸好这时候她
的大哥还没有走远,听到了她的叫声,急忙扛着大镐架着风呜呜地就追来了,
见到了黑屎狼上去就是一镐,把黑屎狼的尾巴给着②下来了。黑屎狼跑掉了。
大哥把黑屎狼尾巴着吧着吧塞篮子里面了,送着大嫂走了一段路,见没有黑屎
狼出来,大嫂又把大哥劝走了。谁知道大哥刚走,黑屎狼嘿嘿一声又蹦出来了
。大嫂吓得急忙又喊:“哥啊哥啊狼啊!哥啊哥啊狼啊!”大哥这时候还没走
远,于是又扛着大镐架着风呜呜地追来了,又是一搞,把黑屎狼的一条胳膊砍
下来了。黑屎狼赶快跑了。大哥又把黑屎狼的胳膊着吧着吧塞篮子里了,又送
了大嫂一段路,不见黑屎狼出来,大嫂又把大哥给劝回去了。这回黑屎狼等大
嫂的大哥走了半天才又出来,大嫂再叫:“哥啊哥啊狼啊!哥啊哥啊狼啊!”
大哥已经走远了,听不见了。黑屎狼嘿嘿笑着说:“大嫂啊,你就让我把你吃
了吧!”大嫂说:“别介啊,我家还有三个闺女等着我养活呢。你吃了我她们
怎么办啊?要不这样吧,你跟我上家去,我给你蒸一篮子馒头让你吃吧。”黑
屎狼听后,眼珠一转,说好啊,于是就跟着大嫂往家走了。
路上,黑屎狼问大嫂家在那,大嫂告诉了它自己的家在什么什么村什么什
么甸。黑屎狼又问大嫂的三个大闺女都叫什么,大嫂说:“我那大闺女啊叫门
曲曲儿,二闺女叫门插官儿,三闺女叫门帘吊儿。”黑屎狼知道的大嫂闺女们
的名字,便不怀好意,它走着走着忽然指着大嫂的脖子说:“大嫂啊,你看,
你脖子上有个虱子,我给你拿下来啊。”大嫂说:“那不是虱子,那是个痦子
。”黑屎狼说:“是个虱子啊。”大嫂说:“是个痦子。”黑屎狼说:“就是
虱子,我给你拿下来吧!”说着就冲大嫂扑了过去,把大嫂给吃了。
黑屎狼吃了大嫂之后,把大嫂的衣服穿上,把地上的血和骨头着吧着吧一
起装篮子里,(扌汇kuǎi)着就去到大嫂的家了。等它到了大嫂家的时候,已
经是黑间了,门已经插上了。黑屎狼在门外喊:“门曲曲儿,门插官儿,门帘
吊儿,快给亲娘开门来。”屋子里面的老大门曲曲儿听了说:“我不给亲娘开
门去。”老二门插官儿也说:“我不给亲娘开门去。”小三最想亲娘了,忙说
:“我给亲娘开门去。”说着就到了门口,开门一看黑屎狼的大脚说:“你不
是俺娘,俺娘脚小你脚大。”然后就关上了门。黑屎狼于是就在村力转,转到
了一个木工房里,找了把刨子,喀哧喀哧地把脚给刨小了,又把大嫂的鞋给穿
上了,然后回去了。再叫门,还是小三门帘吊儿开的门,门帘吊一看它说:“
你不是俺娘,俺娘脖子上有痦子你没有。”黑屎狼于是又在村子里转,转啊转
啊,转到了磨坊里面,找了块荞麦皮贴脖子上了。这回骗过了小三,把他领家
来了。
黑屎狼到了家,对三个孩子说:“谁跟亲娘睡,谁盖花花被。”老大门曲
曲儿说:“我不跟亲娘睡,我不盖花花被。”老二门插官儿说:“我不跟亲娘
睡,我不盖花花被。”小三门帘吊儿说:“我跟亲娘睡,我盖花花被。”于是
小三就和黑屎狼睡在一起了。半夜,黑屎狼摸着骨头连着自己的那胳膊一起啃
,嘎吱吱,嘎吱吱地。小三被吵醒了,问:“娘啊娘啊,你干吗呢?”黑屎狼
说:“我上你姥姥家啊,你姥姥给我买了二斤胡萝卜,我白天没功夫吃,黑间
吃。”小三说:“给我也吃个吧。”黑屎狼说:“不行啊,硌坏了你小牙以后
怎么嫁人啊!”小三觉得很不对劲,心里吓得很。又过了一阵,黑屎狼开始咕
嗒咕嗒地大口喝着篮子里的血。小三说:“娘啊娘啊,你干吗呢?”黑屎狼说
:“我上你姥姥家啊,你姥姥给我买了两斤醋,我白天没功夫喝啊,黑间喝。
”小三说:“给我也喝一口吧。”黑屎狼说:“不行啊,酸坏了你小牙以后怎
么嫁人啊!”又过了一阵,黑屎狼开始在屋里面耍狼尾巴,弄得屋子里面乱腾
腾一团。小三问:“娘啊娘啊,你干吗呢?”黑屎狼说:“我上你姥姥家啊,
你姥姥给我买了二斤好麻,我白天没工夫搓啊,黑间搓。”小三说:“我帮你
搓吧。”黑屎狼说:“不行啊,搓坏了你小手以后怎么嫁人啊!”小三这时候
已经知道这个假妈妈是个黑屎狼了。吓得钻在被窝里想办法。过了一阵,小三
开始冲黑屎狼喊:“娘啊娘啊,俺要拉屎。”黑屎狼说:“上灶吧旮旯拉去。
”小三说:“俺怕灶王爷打。”黑屎狼说:“上门旮旯拉去。”小三说:“俺
怕门神爷打。”黑屎狼嫌小三太烦,气得喊:“上当院拉去!”一脚就把小三
给踢当院去了。
小三门帘吊跑到了院子里一颗大枣树跟前,三下两下就爬到树上了,扯着
脖子喊:“东大爹,西大娘,家里面来了个黑屎狼。东大娘,西大爹,家里面
来了个黑屎狼切③。”街坊邻居的东大爹西大娘们听到喊声,都连忙赶来了,
跟着爬到了树上。这时候黑屎狼也听到喊声出来了,问:“门帘吊儿啊,你喊
什么呢?”小三说:“我说东来的风,西来的风,我们家树上好凉快啊。”黑
屎狼说:“是吗?我也想上去凉快凉快啊,可是我不会爬树怎么上去啊。”小
三说:“咱们家房夹道里,有个大浅筐,你坐到上面,把绳子扔给我我把你拽
上来。”黑屎狼说:“好吧。”然后就去找来了浅筐,自己坐了上面,把绳子
扔给了小三。东大爹西大娘和东大娘西大爹这时候早已经准备好了,一起把黑
屎狼给拉了起来,拉到半道,一松手把它蹾了下去。然后又拉起来接着蹾。小
三门帘吊儿在一边加油喊:“蹾,蹾,蹾大蹾,蹾死了老狼我松心……蹾,蹾
,蹾大蹾,蹾死了老狼我松心……”就这样,大家一起把黑屎狼给蹾死了。
大家蹾死了黑屎狼之后,把黑屎狼埋在了枣树下面。第二年,枣树下面长
出了七棵大白菜。这一天,有一个货郎哥刚刚从集市上卖完东西回来,路过这
里,见到七棵大白菜长得好,就向门曲曲儿门插官儿门帘吊儿她们趸了过来。
七棵白菜前后两个浅筐不能放均匀,他一路边挑边吆喝着:“一头轻,一头重
,压得货郎我担不动。”货郎哥的生意不错,虽然是累也累得喜迎,他这么一
路挑一路唱,等走到了一个上坡路跟前的时候,忽然听到有人对他说话:“货
郎哥,货郎哥,走到了上坡你歇一歇。”货郎哥歇了下来,四周看了看,却什
么人也没有。他心里纳闷儿,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于是等歇足了力气,挑着担
子走上了上坡路。他又走哇走哇,走到了一个下坡路的时候,听见又有人和他
说话:“货郎哥,货郎哥,走到了下坡你歇一歇。”货郎哥于是又歇了下来,
可是这回和上回一样,还是没有碰见人,货郎哥心里犹豫,想莫不是神仙怕我
累着来帮忙了。待又歇息足了,货郎哥担起了担子担回了家。
货郎哥到了家之后,掀起了浅筐苫布一看,惊呆了:七棵大白菜竟然变成
了七个漂亮的大姑娘,怪不得一路上这么重。货郎哥一阵惊喜过后,又是发愁
,心想这么多大姑娘,可怎么养活啊。货郎哥抱起了老大说:“把老大扔了去
吧?”老大听后急忙说:“爹呀爹呀别扔我,做鞋做袜都是我。”货郎哥抱起
老二说:“把老二扔了去吧?”老二听后急忙说:“爹啊爹啊别扔我,推碾子
捣磨都是我。”货郎哥抱起老三说:“把老三扔了去吧?”老三说:“爹啊爹
啊别扔我,烧火做饭都是我。”货郎哥抱起老四说:“把老四扔了去吧?”老
四说:“爹啊爹啊别扔我,弹棉花纺线都是我。”货郎哥抱起老五说:“把老
五扔了去吧?”老五说:“爹啊爹啊别扔我,挑水洗菜都是我。”货郎哥抱起
老六说:“把老六扔了去吧?”老六说:“爹啊爹啊别扔我,耪园子种地都是
我。”货郎哥抱起老七说:“把老七扔了去吧?”老七说:“爹啊爹啊别扔我
,搬砖盖房都是我。”货郎哥一听,几个大姑娘各个都不愿意走,又各个都有
自己的拿手,于是就都把她们养了下来。这样,一家子人过上了好日子。
几年后的一天,货郎哥磨好了斧子,上山去打柴,一不小心把斧子从山上
掉了下去,正好掉到一个黑屎狼窝里面,被一只黑屎狼给捡到了。货郎哥在上
面喊:“狼大哥,狼大哥,把我的斧子递给我吧。”黑屎狼说:“不给。”货
郎哥说:“你给我斧子,我给你蒸大白馒头吃。”黑屎狼说:“我不缺吃的,
我有的是吃的啊。”货郎哥说:“你给我斧子,我拿钱给你啊。”黑屎狼说:
“我不缺钱,我有的是钱花啊!”货郎哥想了想说:“这样吧狼大哥,我家里
有七个大闺女。你要是把斧子给我,我就带你去家里见见她们,你瞅上了哪个
,就让哪个寻了你做媳妇儿好不好啊。”黑屎狼一听这话,心中高兴了,就把
斧子还给了货郎哥,跟着他一起回家了。
到了货郎哥家里,黑屎狼看见了货郎哥的七个大女儿,一个赛一个地漂亮
,心里美透了。货郎哥便问女儿们谁愿意嫁给黑屎狼。大姐说:“舍不得我的
爹,舍不得我的娘,舍不得我的高楼大瓦房。没钱我寻个庄稼汉,有钱不嫁黑
屎狼。”二姐说:“舍不得我的爹,舍不得我的娘,舍不得我的高楼大瓦房。
没钱我寻个庄稼汉,有钱不嫁黑屎狼。”三姐说:“舍不得我的爹,舍不得我
的娘,舍不得我的高楼大瓦房。没钱我寻个庄稼汉,有钱不嫁黑屎狼。”四姐
说:“舍不得我的爹,舍不得我的娘,舍不得我的高楼大瓦房。没钱我寻个庄
稼汉,有钱不嫁黑屎狼。”五姐说:“舍不得我的爹,舍不得我的娘,舍不得
我的高楼大瓦房。没钱我寻个庄稼汉,有钱不嫁黑屎狼。”老六姐说:“舍得
我的爹,舍得我的娘,舍得我的高楼大瓦房。不寻没钱的庄稼汉,偏嫁有钱的
黑屎狼。”老七姐说:“舍得我的爹,舍得我的娘,舍得我的高楼大瓦房。不
寻没钱的庄稼汉,偏嫁有钱的黑屎狼。”七个姑娘里面有两个都要嫁给黑屎狼
,货郎哥想这怎么好啊?他想啊想想出一办法,就告诉老六姐和老七姐,叫她
们一起拿着脸盆和梳子去河边梳洗打扮一下,看看谁比谁更漂亮,谁就嫁给黑
屎狼。于是老六姐和老七姐一起到了河边梳洗打扮。老七姐从水里照的影子一
瞧,老六姐长得比她漂亮,于是心里妒忌,趁老六姐没注意,一把把老六姐推
到了河里面淹死了。老七姐还把老六姐的脸盆和梳子也拿走了,嫁给黑屎狼做
媳妇儿的。
老六姐淹死之后,扑腾扑腾变成了一只鸟就从水里面飞走了。那只鸟之后
成天盘旋在黑屎狼窝边上。见到老七姐就骂:“老七姐啊,你真现眼啊,拿着
我的盆子你洗驴脸啊!老七姐啊,你不嫌臊啊,拿着我的梳子你捯驴毛啊!”
老七姐被气得够呛,可是这鸟怎么也赶不走。后来老七姐找了根竹竿,在竿头
上拴着棉花蘸着煤油点着了抡着烧鸟。把鸟的羽毛都给烧着了。老七姐正美着
呢,那身上着着火的鸟一头扎了下来,扎到了黑屎狼窝里面。整个黑屎狼窝被
引着了,火光冲天,把老七姐和黑屎狼一起烧死了。
那只鸟飞走了。每当有人见到它独自飞来飞去,问它孤独不孤独的时候,
它都回答:“不孤,不孤。”以后人们就都叫它不孤鸟,再到了后来,就成了
我们知道的布谷鸟。
注①:读作:yángyang,方言,饿的意思。
注②:在此应该读zhāo,剁下来的意思。
注③:切,在有的方言里指“小子”的意思。
2. “门插关儿”和“笤帚疙瘩” 在长白山跟前儿呀,有这么一户人家,两口子领着一儿一女过日子。女孩是姐姐,起个名叫“门插关儿”,弟弟呢,名字就叫“笤帚疙瘩”。一家四口人,太太平平过着日子。
这一天哪,两口子有事要出远门,当天不能赶回来,就交代俩孩子,在家别打架,好好看家,不认识的人来了,别开门。交代完了,两口子就走了。
在他们家附近呢,有一只白脸狼,又凶恶又狡猾。两口子刚一走,大狼就知道了。大狼呢找了一块围巾,围脑袋上遮住脸,等天黑了,就来敲门了。
“门插关儿”领着弟弟“笤帚疙瘩”,吃完了晚饭,点上油灯,正坐屋里唠嗑呢,就听见门被敲响了。
“咚咚咚――”
“谁呀?”“门插关儿”问。
“我是你们外婆,来看你们来了!”大狼在门外边说。
“笤帚疙瘩”一听是外婆来了,可高兴了,他也没再仔细问问,“哗啦”一声,就把门给打开了。
白脸狼进了门,“呼――”的一口,就把八仙桌子上的油灯给吹灭了。
“门插关儿”问:“外婆外婆,你吹灯干啥呀?”
白脸狼说:“外婆老了,眼花了,灯光刺得俺眼睛疼。”
“笤帚疙瘩”搬来小板凳,说:“外婆外婆你请坐!”
大狼往下一坐,板凳硌着尾巴了,硌得大狼生疼生疼的,就“哎哟哎哟”叫了起来。
“门插关儿”问:“外婆外婆,你怎么了呀?”
大狼说:“哎哟――外婆屁股上长了一个疮,不敢坐板凳。”
“笤帚疙瘩”说:“那怎么办呢?
大狼说:“你去把空??子搬一个来,外婆好坐在??子上。“
“门插关儿”一听,就去搬来一个空??子,大狼一屁股就坐在??子沿上。大狼的尾巴呢,就在??子里,哗啦哗啦地直响。
“笤帚疙瘩”问:“外婆外婆,??子里边啥在响啊?”
大狼说:“??子里边呀,有一个小老鼠。”
“笤帚疙瘩”说:“快捉老鼠,快捉老鼠哇!”
大狼说:“不用捉,不用捉,明天亮了天再说。好了睡觉吧,你们两个谁跟外婆睡?”
“笤帚疙瘩”说:“我跟外婆睡!”
“门插关儿”上炕,铺好了被褥,自个儿睡在了炕梢。大狼带着“笤帚疙瘩”上了炕,睡在了热炕头上。
“笤帚疙瘩”钻进被窝,一伸手,摸到了大狼身上的毛。“笤帚疙瘩”就说:“外婆外婆,你怎么有毛哇?”
大狼说:“不是毛,不是毛,外婆年纪老,天太冷,穿了一件小皮袄。”
“笤帚疙瘩”又一伸手,碰到了大狼的爪子:“外婆外婆,你怎么有爪子?”
大狼说:“不是爪子,外婆带来了一根儿针,要给你们做点针线活。”
“笤帚疙瘩”一伸腿,碰到了大狼的尾巴,“笤帚疙瘩”说:“外婆外婆,你怎么有尾巴?”
大狼说:“不是尾巴,我捎了一把麻,没法拿,用屁股夹。别说话了,快睡觉吧!”
门插关儿在炕梢一听啊,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,睡在炕头的不是外婆,而是一只白脸狼啊。哎呀妈呀,这可咋整呢?门插关儿想啊想啊,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来。
门插关儿说话了:“笤帚疙瘩,笤帚疙瘩,别睡了,快醒醒!”
大狼一听,说:“深更半夜的,喊笤帚疙瘩干啥?“
门插关儿说:“笤帚疙瘩好尿炕,该起来尿尿了。”
大狼说:“尿就尿炕上呗!“
门插关儿说:“不行!”
大狼说:“那就尿屋地下。”
门插关儿说:“那也不行。”
大狼说:“尿到门后头。”
门插关儿说:“门后头有门神。”
大狼说:“那尿到灶坑里。”
门插关儿说:“还不行,灶坑里有灶神。”
大狼说:“那咋整呢?”
门插关儿说:“要尿到院子里去!”
大狼没办法,只好同意了。白脸狼拿出一根绳子,绑在“门插关儿”的手腕子上,说:“快点去,快回来!你要不回来,我就使劲往回拉。”
“门插关儿”领着弟弟“笤帚疙瘩”就下地出外头去了。
大狼在屋里等啊等啊,左等不回来,右等还不回来,等了老半天,也不见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回来。大狼生气了,用力把绳子一拉,喝,拉进来了,大狼一看,绳子上绑的不是门插关儿,是一块大石头。大狼气坏了,跳下炕,跑到了院子里,大狼说:“你们两个小鬼,深更半夜的,跑哪儿去了?”
就听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从高处回答:“外婆外婆,我们在这儿哪!”
大狼抬起头来问道:“你们到底在哪儿哪?”
就听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回答:“外婆外婆,我们在树上呐!”
大狼说:“两个死鬼,深更半夜的,上树干啥去了?”
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在树上回答:“外婆外婆,我们在树上吃人参果哪!”
大狼说:“人参果,好吃吗?”
就听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回答说:“外婆外婆,可好吃了――
人参果,树上挂,
好象是个胖娃娃,
咬一口,甜沙沙,
吃一个,
长生不老做仙家。”
大狼说:“那不比人还好吃吗?”
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说:“对呀对呀,外婆,你想吃吗?”
大狼说:“想啊,你们把人参果扔下来吧。”
就听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在树上说道:“外婆外婆,人参果,不能摘,不能扔,要吃得在树上吃。”
大狼说:“可是外婆不会爬树哇!”
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说:“不要紧,外婆,你去房后把大罗筐拿来,你坐在筐里,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把你拉上来。”
大狼一听,立刻把大罗筐搬了过来。大狼在筐里坐稳当了,说道:“我坐好了,你们使劲拉吧!”
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一起使劲,“嗨哟嗨哟”地往上拉。拉呀拉呀,大罗筐拉到了半天空,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一松手,把大狼摔地下去了。
大狼叫了起来:“哎哟,哎哟,摔着屁屁了,摔着屁屁了,你们两个小鬼,想把我摔死,是不是?”
就听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在树上说道:“对不起外婆,我们人小,力气小,没拉好。你坐筐里吧,这一次,一定把你拉上来!”
大狼又坐到了筐里,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继续“嗨哟嗨哟”地往上拉,拉呀拉呀,拉到半天空,姐弟俩一松手,大狼又摔了下去。
“哎哟,哎哟,摔着脑袋了,你们两个小鬼,把我摔死了!”
就听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说:“对不起外婆,我们人小,力气小,没拉好,你坐进筐里吧,这一次,一定把你拉上来!”
大狼又坐到了罗筐里,恶狠狠地说道:“使劲拉,拉好了!你们要是再敢把我摔下去,我非吃了你们不可!”
门插关儿和笤帚疙瘩继续“嗨哟嗨哟”地往上拉,拉呀拉呀,越拉越高,越拉越高。大狼一伸手,快要够着树枝了。这时候,姐弟俩一松手,大狼又从半天空里摔下去了。
这一回,大狼没有动静了,门插关儿喊:“外婆外婆!”大狼不吭声。笤帚疙瘩喊:“外婆外婆!”大狼还是不说话。姐弟俩知道大浪摔死了,就从树上爬下来,回到屋里关好了门,睡大觉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