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书

亲爱的火星，

你睡后，太阳开始下山，我想起 Beethoven 和 Mozart 的20号钢协，突发奇想地拉起百叶窗，把桌面换成 Alba 和你，取消了晚饭，散步，琴房，取消了一切，静静地陪你坐在漆黑的小屋里听着这套协奏曲看日落。

那天空从灰黄变成灰蓝，又从灰蓝变成灰黑，一直到阳光慢慢消失在灰红的老屋顶后面。天上的云像一条一条僵硬的烟块，上面白色下面灰色，从这头不急不慢地平移向那头。可要是在跟前你就会发现他们是多么冷酷庞大，多么一往无前，像一支微尘，水蒸气和闪电组成的巨人舰队，穿过一切，风驰电掣地驶向他们的目标，那轰鸣声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你只能听见嗡嗡的闷声。还有那栋老房子——亲爱的我真爱这里的老房子们，尤其是正对着我窗户的这栋，有着灰红黑棕的砖石，老旧的窗框和烟囱，让我想起小时候很喜欢的那本《请到我的烟囱街来》。这老屋肚子里藏着为数不少的居民，一动不动地对望着咱们，好像知道咱们有多幸福似的。我对他笑笑，他竟然狡猾地眨起眼睛来——那是点亮的窗户，一只，两只……总共有五六只大眼睛呢，每一只都是明亮温暖的黄色，快活又安详。还有那些郁郁的灌木，在逐渐暗淡的阳光下也染上了更多的苍灰色，反而把原来的绿色调得好看；尤其是老屋旁那棵高高的松树，像个忠实亲热的老朋友，挨着屋顶站在风中一动不动，和天上行驶的云相映成趣，一动一静，都那么安详稳重，让人看着心里着实踏实，着实高兴。

如你所说，KV 466 真的不同于 Mozart 很多作品，里面藏有很多纠结和痛苦，在我看来甚至还有最不像他的愤怒，然而这些痛苦甚至愤怒，竟然能产生那么美的旋律！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 Beethoven 先生那么推崇这个作品了，少了淫乐和放纵，多了苦大仇深（也许没那么大和深:P），多了正义的愤怒和激昂，这才是我们喜欢的 Mozart :P 然而即使是这样，在痛苦和愤怒中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无比优美的童真，Mozart 真的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小朋友啊！在第二乐章最轻微的地方，天空突然出现几缕云彩，惟妙惟肖地拼出一张紧锁双眉的 Beethoven 先生的脸，这个 Beethoven 虽然还是一脸苦大仇深，可是我却觉得他在朝我们微笑。然后随着音乐的再次激烈，这些云彩马上又散掉了。我真想留住他，亲耳听听这位即兴演奏的魔鬼为这部钢协写的华彩段落。:P

现在太阳早已落下多时，云彩们也消失不见让位给了星星，天空已经变成了蓝黑色，光线也不足以让我看清更多的细节，只能窥见老屋里偶尔有人影晃过——我又想起了我们在Praha 的屋顶上偷窥民女的时光——屏幕的光借着你的笑脸散发出来，照亮了窗玻璃，照亮了房间，照亮了我。我转过身来，望着你的眼睛和小嘴唇，突然明白原来这就是幸福，我不再狂躁，不再忧伤，不再害怕了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强大，可以击败一切，宽恕一切。我是无敌的，因为我有我最亲爱的火星。

我爱你。

你忠诚的刘海儿

PS 内田光子的 KV 466, 我觉得很棒，老奶奶好可爱啊>_<

第二乐章，第三乐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