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/09/20

十日谈 第三天 1,2

“第三天在情侣男国王的引导下,我们开始爬山,并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山坡上休息,依照前一天的约定各自讲了一件真事。”

第二天一大早,大家就被二林牌闹钟吵醒了,这个傻逼摆了一个独臂刀的pose,站在熄灭的火堆上直脖高唱道:“哎~~~太阳出来喜洋洋咧,哎,喜洋洋~~~”死睡着的刘海儿突然像梦游一样跑出去,指着二林骂道:“这都不会唱!应该是‘太阳出来喽喂喜洋洋喽偶偶,狂踩,狂狂踩……’”于是在这恐怖的对歌声中,大家不得不一个个爬了起来,收拾停当,继续上路。

一路上大家仍然很兴奋,叽叽喳喳个不停,情侣男在前面引着路,也不停的指指点点,给大家讲解沿途植物的名称和特征。刚开始的坡路很缓,铺满了青草,中间零星夹杂着一些不丁点儿的小花,偶尔有几棵槐树。走不多远,就有一大片树林冒出来,于是我们和喜洋洋的太阳暂别,走进密林。说是密林,其实也算不上浓荫蔽日,三四棵树中间就有一个树墩,粗的有三人合抱,细的也要一人左右,有的树墩旁边就是大树的尸体,从断面看去,里面几乎已经烂空,黑漆漆的一个大洞,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而又潮腐的木头味儿。走在前面的情侣男头也不回,指指路旁的一排柴垛,走在最后的熊眨眨眼,粗粗喘了口气。

拐上一条山道,突然路边钻出了一头大野猪,后面跟着十几只小的,看见我们,放慢了脚步,嘴里不停地哼哼。情侣男紧张地转过身,冲着后面做着各种奇怪的手势,小声地喊道:“小心!…野猪!…大家分散开两个人一组通过!…”于是一帮人嘻嘻哈哈地从野猪身旁簇拥而过,还不时紧张兴奋地用旁光扫一下危险的野猪。大袜子竟然还用一只很长的袜子裹了很多薯片,水果啥的,一边扔到野猪跟前,一边口中念念有词:“猪头猪脑猪身猪以巴,从来不挑食的乖娃娃……”野猪很无奈地用长鼻拱了拱这团袜子,从里面拱出一个苹果,一边大嚼一边对刚走过来的熊努了努鼻子:“你朋友?”熊很惭愧地挠了挠头,小声说:“那个……刚碰见的,同路……”

穿出树林,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草坪,肆无忌惮地一直铺到山坡下,绿草中间缀满了各色的野花,情侣男和情侣女兴奋地抱成一团,叽哩咕噜地滚了下去,不一会又跑上来再滚一遍。二林和熊也很兴奋地准备滚一次,可惜只滚了一下,二林就被熊压在底下动弹不得。我抱着膝盖坐在坡顶上,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打闹嬉戏,远处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来时的路,甚至还有昨天的那片湖,远在这条路另一端的,是我们来时的旅馆,是我们曾属于的另一个世界。天空中堆积着大块大块的白云,掩映出大片大片的阴影,在明媚的大地上缓缓移动着,仿佛一座座巨大的天空之城。“有时我想,天空就像水面,而我们就是云的倒影。”刘海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边,笑嘻嘻地自言自语道,“我喜欢云彩,它们有那么多,都飘在同一个天空,却永远都有各自不同的形状。”我眯起眼睛看看他,突然想起《猎鹿人》来。

这时大家都玩累了,慢慢聚拢过来。情侣男叼着一角三明治,笑道:“趁这会休息,我们把故事,啊不,真事讲了吧!”大家点头称好,于是情侣女不慌不忙地喝完茶,慢慢讲道:

是谁害死了阿珍?(所有人物均为化名,如无注明,下同)

2007年11月21日晚7点25分,阿珍死了。

阿珍出生在湖南邵阳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家庭,是家里的长女,还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,从小跟着外婆长大,活泼可爱,成绩优秀,虽然长得并不是很漂亮,可还是考上了长沙电影学院,主修声乐。一年之后,妹妹也考上了大学,两个弟弟又在读高中,家里供不过来,懂事的阿珍就辍学到职业学校学模具。

大概04年的时候,阿珍恋爱了,她把男朋友带回家介绍给父母,遭到了反对,只能分手。于是阿珍干脆不再去学校。后来不知道因为一件什么小事,阿珍又遭到了父亲的责骂,终于离开了这个家。

根据张六的回忆,他和阿珍第一次见面是04年在郴州的一座大桥上,路过的他看到阿珍站在桥上要寻死,当时围观的人很多,却没有一个人去救她。张六就走过去问阿珍为什么寻死,阿珍说家里人对她很不好,父亲要赶她走,她不敢回家,只能寻死。张六伸手抓住阿珍对她说,“小姑娘,生命是最宝贵的,你有什么困难,大哥帮你。”说着,他掏出兜里的几百块钱给了阿珍。

张六准备离开的时候,阿珍却一直跟着他,说如果这几百块钱花光了,还是一样得寻死。张六只好说:“如果你实在没地方去,就跟着我吧。”于是阿珍就和这个大自己12岁的打工仔在了一起,尽管生活很贫困,但是她很开心,有时候没地方睡,就睡在马路上,她都不在乎。2004年底,阿珍提议到北京去打工,于是他们来到了伟大的首都。

此后的3年里,阿六换过很多工作,可生活还是没有任何起色;阿珍每周给家里打一次电话,有时候还寄些照片,可是从来不告诉他们自己在哪里,只说是在北京上学,过得很好,家里也差不多每个月给她寄100块钱。到07年10月中旬的时候,阿珍已经有了近9个月的身孕,两人住在衙门口西租来的一间房里。有一天居委会突然找到家,要他们出示结婚证,张六只好撒谎说落在老家。居委会坚持要看结婚证,让他找湖南驻京办,从老家把结婚证传真过来。11月初,居委会又找上了门,这次还叫上了民警和房东。说如果还没有结婚证的话,就把他们带到救助站去,那儿的人会安排把他们送回张六的老家衡阳。于是当天下午,他们就从自己花钱租来的房子里被赶了出去,并且被带到了石景山救助站。在救助站住了一晚后,他们又离开了。11月3日,无家可归的阿珍和张六来到了京西医院,在门诊大厅睡了两晚。到了5号,张六和阿珍终于在京西医院附近的一家餐馆找到了洗碗的工作,两人才有了落脚之地。

经过这些天的折腾,怀孕的阿珍染上了感冒,他们去小诊所看病买药,花了很多钱,可都不见效,甚至越来越重。终于,21日下午4点,张六陪着阿珍走进了京西分院。经医生诊断,阿珍感染了重症肺炎,必须马上住院进行剖腹产,可他们身上只有100多块钱,张六和阿珍拒绝了剖腹产。不久,阿珍病情迅速恶化,陷入昏迷,急需手术。医院决定减免手术费,并且准备好手术室,叫来了麻醉师,要求张六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。张六仍然以为阿珍不过是感冒,坚持要求医院用药,并在同意书上签下“拒绝剖腹产手术生孩子,后果自负”,医院上报朝阳医院、区卫生局、市卫生局,得到的回复是“没有家属签字同意,不能擅自手术”。很快,阿珍开始呼吸困难,心率骤增,血氧下降,随时都有生命危险。医院和在场的很多病人苦苦劝说张六,张六却只是茫然的望着前方,自言自语道:“她只是感冒,好了后就会自己生了。”情况危急,病人中有人表示,如果张六签字,立即奖励他一万元钱。张六开始放声大哭:“再观察观察吧”。医院在确认其精神正常的情况下,又找来110调查他和阿珍的关系,得到的回复是“此二人系夫妻”。晚7点25分,在3个小时的抢救之后,阿珍终于彻底停止了心跳。看着阿珍的尸体,张六突然放声痛哭,说要签字给阿珍做手术。

此后的几天内,张六对蜂拥而至的记者坦白了不愿签字的原因,一说是因为没和阿珍结婚,担不起这个责任;又一说是自己8岁的时候一个和尚给他算命,说他老婆会被人害死,而且他第一个孩子也会被人害死。阿珍来的时候还好好的,神志清醒,怎么这么快就不省人事,生命垂危了呢?“医生按阿珍肚子的时候,我就觉得他们是想害她。”张六说。3年没和女儿见面的阿珍父母也来到了北京,痛骂暴打张六,并且雇佣律师准备起诉医院。相关新闻迅速占领了各大媒体,成了街头巷尾的热门谈资。

有人说责任在医院,不管如何,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,不能见死不救;有人说里面有猫腻,医院是想赚一笔结果弄巧成拙;有人说110太不负责任,竟然给出“二人系夫妻”的答复,不然医院就可以合法手术;有人说如果不是居委会把怀孕的阿珍赶到11月的北京大街上,她也不会感冒;有人说救助站不负责任,没有对两人进行救助,任由他们离开;有人说是不公平的社会现实寒了他们的心,让张六没办法再相信任何人;有人说是愚昧害了张六,害了阿珍;甚至有人说这是张六精心策划的谋杀;有人说这是贫富差距过大,畸形的社会制度;有人说农民愚昧落后,不能嫁;有人说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;有人说国外也有的是冻死骨;有人说中国必须民主改革;有人说民主不过是美国控制世界的借口;有人说共产党专制暴行,有人说崇洋媚外的包衣奴才;有人说你是五毛党,有人说你是五刀党;有人说操你妈,有人说操你全家……

然而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,阿珍,那个虽然不是很漂亮,但是活泼可爱的懂事女孩,那个开开心心和爱人睡马路,每周给家里打一次电话说自己过得很好的打工妹,那个热爱生活,喜欢艺术的阿珍,连同她肚子里静静躺着的那个孩子,已经死了,真相,金钱,科学,民主,亲情,爱情,什么也不能再让她活过来。

从始至终,情侣女都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语调,不紧不慢地讲着这个故事,当她讲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远处的山谷里响起一声鸟号,混合着回声四散飘荡,好像一串叹息。半晌,罗罗站起身来,强笑道:“真巧,我准备的也是关于夫妻与死亡的故事。”

请在睡梦中杀死我

一、

2008年六月,上奥地利一名叫Josef的96岁老人杀死了相伴几十年的七旬爱妻Eva。

Eva之前已患严重神经系统病多年,不但整日卧床,生活不能自理,而且发病时痛不欲生。终于有一天晚上睡觉前她抓着丈夫说:“Josef,求求你,求求你,如果你爱我,请在睡梦中杀死我!”Josef拒绝了她的要求,Eva只好在哭泣与剧痛中入睡。等到她睡熟后,Josef突然改变了主意,从厨房拿来一把尖刀,割断了Eva的喉咙,然后向警方自首。

在法庭上Josef显得有些憔悴但异常坦然,称自己希望被判死刑好和爱妻在天堂团聚;法庭考虑到Josef的杀人动机,年龄和健康状况,认为他今后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,出于“人道主义考虑”,初审判决Josef 16年有期徒刑,Josef对此表示:“我已经96岁了,根本活不到16年,我将死在监狱里。”

二、

北京通州的一个农村,住着胡老汉和他的老伴儿。胡老汉今年74岁,他的老伴姓张,比他小六岁,两个人青梅竹马,共同生活了几十年,儿孙满堂。

1999年,老伴先后得了高血压、糖尿病、脑血栓,2004年底,又因脑溢血半身不遂。2005年8月,一次意外的摔跤,让她的四肢无法动弹,生活完全不能自理,吃喝拉撒甚至翻个身都要别人帮忙。2007年8月又患上了肾衰竭,导致大小便失禁,有时一晚上要小便6次。因为担心福利机构照顾不周,胡老汉把老伴接回家,一个人照料她的生活起居。后来虽然请了保姆,但吃喝拉撒还是要他来做。三年来胡老汉一个好觉也没睡过,老伴也很痛苦。

终于在07年8月30日这天晚上11点半,老伴又醒了,说要小便,胡老汉去帮助接尿,但没有尿出来。这一次胡老汉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:“老伴的病越来越重,好不了了,与其这样受罪,不如死了。”他到厨房拿起菜刀,转身回来对准已经睡熟的老伴连砍数刀,鲜血喷溅到床上和墙上,老伴开始痛苦地呻吟。胡老汉愣了愣,咬咬牙又继续砍,直到确信老伴没有了气息,才把刀放回厨房,洗掉了手上的鲜血,先打电话通知了儿子,又拨通了110。

2008年1月22日,通州法院开审此案。胡老汉此时已十分虚弱,在两个法警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法庭。虽然面容憔悴、身体羸弱,但思路仍然很清晰。他说,死了比活受罪好!杀了她,也许是最好的解脱方式;他之所以这么做,是出于对老伴的爱。最后陈述阶段,胡老汉又感到深深的后悔:“我做蠢了,她解脱了,我和孩子也解脱,但人没了!”他说,现在十分思念老伴,但已是欲哭无泪。最后,他对法官说:“要么判我死刑,去陪老伴;要么成全我,和儿子团聚安度晚年。”儿子和邻居也纷纷证明胡老汉夫妻感情深厚,请求法庭从宽处理。

法院表示,根据刑法胡老汉最高可判有期徒刑15年,但是根据犯人具体情况可以考虑保外就医或者监外执行。

三、

James Robison是一位美国老人,和妻子Mary同龄,两人早在高中时代就相知相爱,一生中的大部分时光都守候在彼此左右,感情融洽。后来,Mary因数次中风瘫痪在床,说话困难。James终日照顾她的起居饮食,给她梳头发、擦洗身子,用勺子喂食。

然而,James也饱受脑癌和肺癌的困扰,而且病情越来越重。他一直担心,自己很快就会病死,留下妻子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。而妻子一旦被送进养老院,就不会得到悉心照顾,因为那里不大可能有人愿意费力弄清楚她有什么需要。他想,也许自己应该和Mary一起去天堂。

James心里斗争了很长时间,都没能下得了手。但是他的身体越来越糟,双手渐渐没有了力量,恐怕再难握起家里祖传的手枪。终于,2006年4月25日,James将枪口对准厮守一生的爱妻,抠动了扳机。然而当他把枪口对准自己,准备与Mary天堂相会时,枪却意外卡壳了。

不到一个月后,保释出狱的James死在了女儿Sally家的床上。Sally说:“他看上去轻松、安详,准备着与他心爱的女人在一起。”James的遗体将被火化,骨灰会被安葬在Mary旁边。这一年,他们83岁。

四、

76岁的陈华和77岁的老伴王凤结婚50多年了,退休后一直过着很富足的生活。陈华是一个很有修养的人,也很爱自己的妻子。王凤身体不是很好,所以两人很多时候都呆在屋里。王凤脾气也不好,经常责备老陈,可老陈从来都不还嘴,这一辈子他一直都是这样让着爱人。每次出来散步的时候,邻居们总能看到老陈守在他妻子身边,妻子喊啊、闹啊,他都在一边笑呵呵地看着。

然而在2008年8月9日这天深夜,王凤突然心血来潮,要下楼走一走,陈华试着劝她,阻拦她,换来的却是妻子在他手臂上狠命的一口。一直很冷静的陈华突然拿出一条绳子,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。陈华大脑一片空白,一边用力,一边轻声念着妻子的名字,直到她一动不动。

杀死妻子后,陈华几次尝试自杀,都没能成功,于是他拨通了公安局的电话:“我……杀人了!”3分钟后,警察来到现场,带走了陈华,一直沉默的他提出了唯一的一个要求:再看妻子一眼。两名民警扶着他重回屋内,陈华双腿颤抖,泪如涌泉。嘴里轻轻念着妻子的名字,说:“等着我!很快我就会来了!”

审讯过程中,陈华非常冷静,有问必答,言语中没有任何的激动或者恨意,只有对妻子的爱,他说:“因为我爱她!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我怕有一天我走了,留下她一个人,没有人能像我这样照顾她,宠着她!所以我必须让她走到我前面!只不过一直都不忍心下手。……我们是一对贫穷的夫妻,这个贫穷来自于精神。很多时候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很长时间都说不上一句话。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像我一样理解她,像我一样让着她,所以我不能留她一个人,那样她根本没法活,那样死了我也闭不上眼。与其两个人都活着一起受罪,不如一起死了,路上有个伴,手拉着手走了,也许来世还能手拉着手来。”他还一直反复地问着一个问题:“我什么时候能死啊?”

罗罗故事讲完,二林先拍腿叫好,举起唯一的一根食指点着人头,停在我身上说:“虾一锅……该你了!”我莫名其妙地说:“不是按顺序来么?小莲儿还没讲呢?”二林拍着罗罗肩膀道:“人家强奇斯先生一口气替我们讲了四个,不该你该谁?”大家笑骂:“你又来捣乱,嫌一条胳膊还是太多了是不?”玩笑声中,小莲儿轻轻咳嗽一声,慢慢讲道:

“电车之狼”的故事

没有评论:

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