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/08/28

梦 10

太忙了,竟然半年多没有记梦了,错过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。

我和年轻时的爸爸妈妈,还有几百个他们的同龄人,坐在一个大教室里。教室非常之大且空旷,望不到天花板——可能就没有天花板,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两三根黑漆漆粗壮巨大的房梁;教室的地面是水泥的,墙的上半部是白色,下半部刷着草绿色的漆,摸上去颗颗粒粒的,冰凉。桌子和椅子都是长长的,两个人(甚至可能更多)用一套。椅子没有漆,木纹被磨得发白;桌子则只有桌面刷着墨绿色的漆,两边拔出几条裂缝。空气里有一股轻微的灰尘的潮湿的味道。窗外一片乌黑,似乎是夜里,教室内还算很亮,好象是高高的几个灯管吊下来,照出了几个苍白色的圆锥,有的地方亮,有的地方暗——越往上就越暗。然而我清楚记得抬头看天花板或是房梁的时候,是没有灯的。

教室的前面,是一张无比宽大的黑板,上方似乎贴着几个大字,然而隐藏在光圆锥之上,模模糊糊的看不清。黑板的前面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讲台,下面是高起的地板,好像一个小舞台,木板是暗红色的,随着踏在上面的脚步吱呀作响,整个教室里静得出奇,只能听见这吱呀的脚步声。这脚步声属于一个巨人,他雄伟的身躯看上去要比我们高大出几倍,穿着灰绿色的中山装,头颅也高高地隐藏在光圆锥之上,看不清楚,然而我们都知道,那是毛主席。

主席继续坚实地来回踱着步,开始讲述阶级压迫和剥削,无产阶级革命等等一系列问题,讲了很多很多,梦里这些话都是非常清楚,而且内容详实的,然而现在一句也记不起来。下面的人都一动不动地听着,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。大家穿着6,70年代那种蓝或绿色的布衣,只有我穿着自己的那件蜘蛛服,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最左边一组最靠外的一个位置上。爸爸20来岁的样子,坐在旁边靠里的位置,但是中间隔了很远。妈妈则坐在很远的右边靠前的某个位置上(男左女右分开坐?),看上去也很年轻。

突然我不知是觉得无聊还是怎么,悄悄俯下身子想和爸爸说什么话,两个人正嘀嘀咕咕,主席指着我说:“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”我吓得趴在哪里一动不敢动,我前面的那个家伙紧张兴奋地刚要站起来,主席摆了摆手,说:“不是你,是你”说着又指了指我,我只好满不在乎地站起来,照本宣科地背了一通马哲毛概之类的套话。主席点点头让我坐下,不置可否,继续开始来回踱步,又讲了很多,还是一句也记不起来。我趴在桌子上,看看周围人木头一样的表情,心里很奇怪,说不出是好笑还是愧疚,那些话有很多听上去并不是那么空泛,甚至尖锐得一针见血,然而我怀疑这些人听懂了没有,我听懂了没有——如果我同意为什么会觉得无聊甚至好笑,如果我不同意又为什么会觉得那些话深得我心,一针见血?我为什么要背套话,而不把自己对那些话的见解说出来,是不敢,还是根本就没有?

突然我身处一个极似紫金港食堂广场的地方,一场极似心连心的文艺演出正在大楼的舞台上进行。天空阴沉,飘着小雨,我顺着旁边的楼梯慢慢爬到楼顶,上面有几个女生(工作人员)穿着雨披在做什么,整个楼顶就像地平线那么平,除了环绕的灰蒙蒙的天空和几个柔弱的雨披身影,什么也看不见。

我又向下走到广场中间,广场上按方阵坐满了学生,大家穿着雨披,兴高采烈地看着演出。台上热闹非凡,一个极似孙浩还是谁的家伙在唱着:“栀子花开,栀子花落,……”后面的也记不起来了,反正是歌颂毛主席之类的,旋律很好听。台上开始舞红旗,广场上也有很多人双手举着红旗朝舞台跑过来,我抢过一面红旗也往前跑——这旗类似团旗,然而有着红白相间的五星和类似共济会的构图。我跑啊跑,突然一阵狂风,红旗鼓荡,我觉得自己变得好轻好轻,怎么拼命往下坠都不管用,红旗慢慢悠悠地带着我飞升上去,飘过人群飘过广场,越过舞台,越过大楼的楼顶,向着灰蒙蒙湿漉漉的天空飘去。我两手紧紧抓住红旗的两角,望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广场,人群,还有楼顶的雨披们,只听见舞台传来渺远而愉快的歌声:“栀子花开,栀子花落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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